当前位置: 主页 >> 手机知识

昨夜我又梦见故乡了搭配

来源:  点击次数:0  时间:2020-06-02
昨夜我又梦见故乡了。
山坡上苞谷苗已有半人高,风从河谷卷上来,玉米叶子挤挤挨挨地,沙沙作响。夕阳金黄,母亲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她还是三十几岁,梳着发髻,一边笑眯眯看我和小伙伴们捉迷藏。小伙伴们全是八九岁的模样,我在院子里四处找他们,却已经五十岁了,头发花白,边走边咳嗽。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沿着院子前一排落叶桉一直找到门前的小溪前,溪水哗哗哗。笑声在村子里荡漾,可到处都不见小伙伴们的身影。我步履艰难,每一步都走得好累。这时我听见母亲在院子里低声叫我,不管我怎么答应,她都没有听见,顾自喊着,越走越远,声音里满含焦急。
然后我看见了院子后边的小山,一片绯红的晚霞罩住山顶,树林那么葱茏,那么朦胧,隐约传来几声黄牛晚归的哞叫,还有婶娘们催促小伙伴回家的喊叫,我撒腿向家中跑去,一跤跌在地上…当时夜色已深…等我爬起来,母亲、小伙伴们、老水牛、绯红的晚霞、村庄一起消失了。
母亲已经死去三十二年了。
醒来后我就决定马上回故乡去。那个四川东北叫巴中的地方,我已经离开它三十二年,也失去联系三十二年。昨天以前,我还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去了。昨天下午拿到化验报告,诊断书上说我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也就是说,癌变的细胞像一朵邪恶的罂粟花在我身体内恣肆盛开,医院建议保守治疗,我听得出慈祥老医生话里的潜台词,治疗对于我,已经毫无意义。
凌晨五点多钟,天还没有大亮,我再也睡不着。窗外早已车声人声交织。要在以往,我也会匆匆起床,洗漱后出门。现在,这些都离我很遥远。三十多年来,我象一只迷失方向的鸟儿,在广袤的中国大地四处飘荡,没有哪个地方能待上五年。我换了至少二十种工作,能熟练说出不下十种方言,唯独忘记了故乡的话。
想起昨夜的梦,想起梦中母亲巴中方言急切的喊叫声,我决定回故乡去。虽然,除了那个叫巴中通江的地方,遥远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楼下开网吧的小山东嘴上经常挂着一句话:人生如茶,终入杯具。一句网络语言,想想还有些道理。戴老花镜的男医生委婉地告诉我,要我好好享受生活。我明白他其实是想说,属于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般癌症晚期,医生都会告诉病人家属,还有六个月时间,就是这个也打不了保证。我没有亲属,化验单是自己拿的,医生不好明说。不过,真有六个月时间的话,现在交通便捷,足以让我找到故乡。对于病痛,其实我并不怎么悲伤,幻想着病毒正一个个吞噬着肌体细胞,我甚至有一丝罪恶的窃喜。五十多年来,我一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场意外,意外得我自己都感到滑稽。几个月后,不,或许几天过后,这一场意外,将被体内盛放的癌变细胞终止。我唯一希望,那时候,我能回到故乡,睡在山梁上有风吹拂的地方,能听见蛙鸣,看得见袅袅上升的炊烟。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在网上查找故乡的信息。三十多年来,我从未向身边熟悉的人说起我的故乡,当然,从我不断变换的方言里,他们也想不到我来自哪里。通江,这个名字只是梦里被我反复念叨过。看着网上故乡美丽的风景图片,四通八达的高速路网,漂亮的农业园区,我有些怀疑,这真是我的故乡吗?无数个夜里,故乡大山总在身后追赶着我,与我十六岁离开那个夜晚一样。我在梦里不断奔跑,然后在大汗淋漓间匆促醒来。三十二年来,我有意无意忽略了对故乡的关注,包括对家乡亲人的漠视。没想到扑面而来的美丽山水,竟让我泪流满面。
第一次,在夜里,我为被自己一直弃如敝履的故乡,辗转难眠。
三十二年前那个燠热的夏夜,在母亲新垒砌的坟头前,我抽泣着烧完最后一沓纸钱,回到家里,用早就准备好的螺丝刀撬开父亲的木箱,从里边的铁匣子里拿了九十八元钱揣进裤兜。院子里,父亲正张罗着丧事后的谢客宴席。我走过热气腾腾的宴席,走到院子边的大桉树底下。天就要黑了,可我看不到客人们脸上的悲伤。父亲也是,衬衣扣得严严实实的,依旧象平时一样紧绷着脸,哥哥跑进跑出,忙得忘记了悲伤,妹妹呢,她还太小,母亲死后她似乎哭过一回,这会儿正跟几个邻居的孩子在院子里追逐。要在往日,她早给父亲严厉地喝住了。父亲似乎没有看见她,他正和几个长辈小声商量着什么。父亲也没有看我。母亲死了,似乎谁也没有在意。我心里盛满难以遏抑的愤怒,胀得身体好像要爆炸,我狠狠地咬着牙,或者女星与慈父的温馨照看了总是让人倍感温暖一口气冲到屋后的山梁上。
天已经黑了,我坐在依旧热气腾腾的大青石上向下望,远远望去,院子里有依稀的灯光微微闪烁,还有模糊不清的人声,除此之外,就是一阵接一阵的蛙鸣和蛐蛐叫。微笑温婉的母亲怎么就死了,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她是睡着了,那么安详,不管怎么大的喧闹都吵不醒她。我抽噎着,向西边望了一眼,母亲的新坟被茂密的树林遮住了,黑黝黝地,看不见。风过耳畔,似乎听见母亲若有若无的叹息。我用手背擦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母亲是真的永远离我而去了。我亲眼看见宝强叔他们给棺材掩上黄土。锣鼓声催,唢呐呜咽。整个下午,我跪在热气腾腾的山坡上怎么也不愿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来,擦掉眼角的泪珠,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那一年,我十六岁,读初二。四天前,因为家里缺少劳力,刚刚辍学回家,我下地干活的第三天,母亲永远离开了我。
爷爷蹲在院子外的石墩上,点燃一颗叶子烟,话匣子不打自开。他也说不出什么,总说外爷家成分不好,是母亲拖累了父亲,要不父亲教书那么优秀,也不会一直只在村小当老师。他大口抽着叶子烟,很享受的样子。老远一股难闻的气味,我在他开口前就跑开了。我最不爱听爷爷说话,母亲却并不争辩,端一碗老鹰茶放在爷爷旁边的木凳上,然后微笑走开。母亲烧的茶可香了,她做的饭也最好吃,虽然家里穷,没有多少油腥,母亲总能换着花样让我们吃得香甜满嘴。村里的干部都愿意到我们家里来蹭饭,说吃了母亲做的饭,再回家吃自己婆娘煮的饭,简直就是吃猪食。听了称赞,母亲还是一脸沉静,端了菜放到桌上,也不说话,微笑走开。母亲多好的脾气啊,村子里的男人都说父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我觉得父亲并不珍惜,要不,他为什么还会对母亲大吼大叫!我记得很有几个晚上,我听见隔壁母亲低低的哭泣声。白日里我问母亲,她微笑着否认,说我听错了,那是刮过屋檐的夜风在呜咽。
在离开家最初的那几年,我一直都想不通,那么好脾气爱微笑的母亲,怎么会因为父亲的几句气话就寻了短见呢!
母亲是我联结故乡和亲人的纽带,小时候,每当夜晚降临,我总爱躺在母亲的怀里,听她讲那些凄美的神话传说,还有,听她哼唱好听的俚曲,听得我入迷。而这些歌曲,母亲在人前从来没唱过。十六岁那年,家里供不起我读书了,父亲让我辍学回家,帮母亲干活。第一次,母亲与父亲拌嘴了,毫不退让。几天后,母亲死了,我与故乡和又花巨额医疗费用。亲人的联结纽带也断了。母亲下葬的当天夜里,我偷偷离开了家乡,从此,不愿再与它有任何瓜葛。
火车上,我断断续续回忆着故乡的点点滴滴,还有父亲,哥哥和妹妹的样子。小时候,哥哥总爱抢走我的木手枪,每一次,都在母亲的再三要求下,他才会极不情愿还给我,可过不了几天,他又偷偷抢走了。我也懒得再要,干脆重新做一把,可过不了几天又给他抢走了,他大,我打不过他,拿他没办法。可每次惹了事,受人欺负时哥哥总挡在前头,替我挨了不少打。妹妹还小,她总爱乱撕我心爱的小人书,这都是我想了很多办法从小伙伴那儿换回来的,是我的宝贝。终于有一次,妹妹撕了我刚刚换回来的一本小人书,我气狠了,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妹妹哭了,母亲也平生第一次打了我……父亲倒是没有打过我,在他手里读了五年书,我每期考试都是第一名,他也找不到打我的理由。父亲经常板着脸,让人见了心里发憷,除了上课,不管在家里还是路上,见了他,我会远远地避开他,就是同桌吃饭,我也不挨着他坐。
时间隔得太远,连回忆也沾染了太多的水汽。中午时,下起了雨,夏天的雨,哗哗啦啦响,车窗外马上织了一帘迷蒙的幕。这倒是和记忆里故乡的雨相似,那时候,我常常望着屋檐垂下的雨幕发呆,雨里的山,庄稼,都显得那么朦胧,神秘,连偶尔的鸟声也是湿漉漉的。一直忙碌不停的母亲,这时也得以空闲。她坐在门槛上做针线活,嘴里轻声哼着我听不清歌词的好听的歌。这时,我总坐到母亲旁边,雨声,母亲的哼唱,古旧的木门,屋檐下的雨幕,不小心卷进雨幕里的风,定格成记忆里一副抹不去的画。
手机就在雨声中滴滴响起来。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巴中,我赶忙摁下接听键,一个中年女声传过来。
二哥,是你吗,我是小妹,芙蓉。
我愣了一下,我还不能把记忆里梳着羊角小辫,爱哭鼻子的小妹与这个中年女声联系在一起。
二哥,你在听吗,我是芙蓉。这些年,你还好吗?
电话里,小妹小声抽泣着。
是我,芙蓉,我是二哥,我在火车上呢,我很好。
我努力学着小妹的家乡话,我自己都知道有多蹩脚。
小妹哭了又笑了:回来就好,你多久能到巴中,我去火车站接你,我们一家人。对了二哥,你侄儿都高二了,你还没有见过呢……小妹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
估计明天晚上到吧,外边下雨了,听不真切,到巴中境内了,我给你电话。
嗯!电话里小妹很响的鼻音。
挂了电话,外边的雨已小了,车窗上蒙了厚厚的雨雾,看不清闪过的景物。腹部的疼痛又准时开始了折腾,我用手压着腹部,脑子里却一片迷蒙。刚才的电话真是那个哭着鼻子找母亲告状的小妹打来的?三十二年了,小妹也该三十八岁了吧。小妹是家里的明珠。母亲总说我们男孩子太皮,小妹乖巧懂事,最得母亲疼爱,宝贝得很。总是板着面孔的父亲见了小妹也一脸慈爱。家里人,只有小妹可以揪他的胡子,爬上他的膝头,挠他的痒,这时父亲的脸,早没有了平日的严肃。
记忆里,小妹在父亲怀里撒娇时,是家中最温馨的一刻,母亲会放下手里的活儿,望着淘气的小妹,眉眼里全是爱。哥哥和我,也会安静下来,呆在一角望着父亲和小妹嬉戏。
小妹的孩子都高二了,时间真快啊。要是雯娟不走,到今天,我也该有个温暖的家吧,会有个孩子,那么今天的回乡,会是一大家子了。
想起雯娟,我心里闪过一丝疼痛,隐隐有几丝愧疚。认识雯娟时我二十四岁,刚刚拿了自考大专文凭,应聘到一家报社作编辑。雯娟是幼儿老师,我在给幼儿园作专访时认识了她,那天上午,她正柔声哄着一个哭泣的女孩,阳光从黄桷兰宽大的叶子间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我一瞬间就喜欢上她。我们相恋了,雯娟很爱我,我却伤透了她的心。
认识雯娟半年前,那个和我同居了三年叫韩菲儿的女子在我出差期间,卷走了我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攒下的所有积蓄,人间蒸发了。那时候我正筹划开一家广告公司。望着一片狼藉的出租屋,我在大街上游荡了整整一夜,一晚上,我都看见母亲忧郁注视我的眼睛。第二“大中午的天黑了天一早,我胡乱买了一张车票,离开那座伤心的北方城市,任由火车把我拉到了温润的南方。
韩菲儿卷走了我对爱情的最后一丝幻想。面对雯娟的痴情,我不是不动心,可我的心已变得冰冷,我流浪得太久了,心已千疮百孔。或许我根本不配谈论爱情。在雯娟妊娠反应最厉害的那几天,我和玥敏在宾馆里没日没夜地缠绵。玥敏是电台播音员,有好听的嗓音,我疯狂迷恋她的身体,还有她咬人时小海豹一般的残暴。五天欢情后我回到家里,只看到了雯娟一张便条。她没有责怪我,悄悄走了,怀着我的孩子。我在房间里等了她半个月,期待她下班后提着菜篮开门走进来,做我最爱吃的饭菜。半个月后,雯娟没有回来,我永远失去了她的消息。我锁好门,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在黄昏时,离开了那个城市。
有时我想,我一只始终在路上行走的蚂蚁吧。我太卑微,生活不属于我。这一点,从我十六岁决绝离开故乡时就已经注定。那么,我此刻的返乡,又是为什么?我不是一直拒绝所有和故乡有关的信息么?
母亲,童年故乡的山山水水,还是一如既往每夜走进我的梦中。我端坐在课堂里听父亲讲课,这时候父亲绝不威严,他滔滔不绝,那嘴里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吸引着我。我常常在他的讲述中进入到一个奇异的世界里,我迷恋读书,迷恋书本知识带给我神奇的感觉,可父亲要让我辍学。那个星期天,父亲在早饭时告诉了他的决定。他说爷爷老了,已经干不动活儿,哥哥要离开家跟一个远房的叔叔学手艺,做裁缝。妹妹还小,他自己又要每天到几十里外的赵家村小去上课,家里就母亲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再说我已经读到初中了,比村里很多孩子都读得多了,也该帮家里做点事了。
好似晴天霹雳,我放下筷子冲出房间,一屁股坐在阶沿上抹眼泪。辍学,这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的问题,我一心都扑在读书上,我的成绩那么好,班主任胡老师一直鼓励我考高中,读大学呢。而现在……

共 7077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小说中的“我”十六岁读初二那年,辍学下地干活的第三天母亲寻了短见,在母亲下葬的当天撬开父亲的木箱拿了九十八元钱离家出走,一别三十二年,这些年里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儿四处飘荡,历经沧桑,饱经冷暖,换了至少二十种工作,能熟练说出不下十种方言,却已忘记了故乡的话。如今,身患癌症或不久将离开人世之际,夜里又梦回故乡,见母亲还是三十几岁的样子,坐在门槛上一边纳鞋底,一边笑眯眯看我和小伙伴们捉迷藏,还有她那声声呼唤,梦醒来马上回故乡。父亲为找寻我被学校辞退了,一年后爷爷也去世了……归来,这些年家里的变故,让我浑身颤栗。父母坟前,我实在不知所言……小说立意深刻,构思巧妙,语言朴实,文字精炼,情感真挚动人,触及灵魂。拜读学习,推荐赏读!【编辑:借双慧眼看世界】
1 楼 文友: 2017-11-09 14:26:56 问好老师,一篇很好的小说。感谢赐稿短篇栏目,期待更多精彩佳作。问好敬茶,学习了。 走向太阳的路是烙人的,但太阳永远那么迷人!
回复1 楼 文友: 2017-11-10 12:54:10 多年前的一个小文。记得是一次文友聚会间,听人说起,邻县有个失踪了三十多年的人,居然回来了。但接下来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他的妻子早已改嫁,儿子改姓,他自己也被死亡了十多年。遇到种种尴尬。就想着写个小文,又不想落入俗套,多次构思后,就觉定让一个偶然事件来左右。就像文章最后那一句话。人的一生就像坟头飞过的那只蝴蝶,偶然地,经历了生。
肇庆治疗牛皮癣医院
支架后又有血栓可以吃通心络吗
糖尿病足的早期症状
郑州哪家医院治疗白癜风
小儿食积发热特点
聊城治疗白癜风医院